王婶子撂下那句话，院子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耗子跑过砖缝的吱嘎声。石开山蹲在院当央，那双沾满煤灰的手指抠着泥巴疙瘩，半天没言语。王婶子那张拉长的脸还在他眼前晃，唾沫星子跟呛人的煤尘似的，让他心里堵得慌。

“鳯芝呢？”他终于开了口，声音还是那样粗得能砸核桃。屋里柳鳯芝的声音闷闷的传来，像磨破了的皮球漏风。

石开山没动，就那么蹲着，数着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上的窟窿。他娶鳯芝的时候，这树就这副德行，他说过非等枣子炸开咱过日子，现在枣树裂得比他心还深。

“让她出来！”石开山猛地站直，锄头疙瘩在地上砸出响声。他长那么大，头回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疙瘩，堵在老婆和丈母娘中间。

柳鳯芝掀开帘子走了出来，手里还攥着块抹布，好像刚从灶台边跑过来。她看见石开山，先是一愣，随后把抹布塞进袖窿里，弯腰捏了把院角的旱土，“鳯芝，王婶子说得对啊，咱不能老让人看着笑话。”

“笑话啥？”石开山嗓门又拔高了八度，他真是憋着火。鳯芝是他花六百块钱从乡下娶回来的，那时候她连公交车都不认得，现在倒好，丈母娘张嘴要五万彩礼，不然就别想把鳯芝扯进家里。

柳鳯芝没吭声，继续捏着那把土，手指头在泥里抠来抠去。石开山看她那副模样，心里更来气，上前一步，“你倒是说句话啊！五万块，咱家上哪搂去？”

“我娘家让我……”

“别提你娘家！”石开山嗓门又尖了八度，院子里鸡飞狗跳。柳鳯芝被他吼得一哆嗦，手里的土哗啦啦掉了一地。她缩着脖子，眼睛红红的，像要哭似的。

“你哭啥？”石开山心里一软，但嘴上犟，“哭能解决问题？人家王婶子说了，你城里媳妇就得拿出城里媳妇的样子，不然就别回来！”

柳鳯芝咬着嘴唇点点头，眼泪真就掉下来了。石开山看着她哭，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难受，但他怂，他不敢跟王婶子吵，更不敢跟丈母娘顶。他跺了跺脚，“行了行了，你先回屋去，这事我……”

“别等了！”柳鳯芝突然抬头，眼睛红肿得跟桃儿似的，声音却突然拔得又高，“石开山，你要是觉得丢人，我就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