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风刮得像刀子一样，刮在脸上生疼。苏小雅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低头快步往村子东头走。怀里的小不点蜷缩着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，她是她怀里唯一的牵挂。

昨晚，连绵的炮火响了一夜，等天亮，村子就成了一片火海。一家老小十几口，能跑掉的没几个。她怀里揣着刚出生三个多月的孩子，跑出来时，就靠着身边大哥那半死不活的身子。大哥是最后背她出来的，倒地前还来得及塞给她一小袋红薯干和半块黑硬的饼子。

走了快两个时辰，刺骨的寒风让她手脚都麻木了。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，前面山坳里传来隐约的炊烟，还有几声鸡鸣。苏小雅眼睛一亮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几步就冲了上去。

山坳口，三间低矮的茅草屋还冒着热气。一个穿着同样破烂但看起来刚收拾过的女人探出头，看到苏小雅，眼神上下扫了扫，又看看她怀里的小家伙，咧嘴笑了：“哟，这 Frau 也是逃命出来的？”德语，这女人说的是德语！

苏小雅心里咯噔一下，也讷讷开口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问：“请问……这里有人住吗？”

女人指了指屋里：“住，当然住。 крупней just fled. 你咋个？”

“我……我跟家人走散了，带着孩子，没地方去。”苏小雅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能不能……借个地方暖和一下？”

女人打量着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，但看看她怀里那几乎不发出声音的小娃，又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进来吧。看你也不容易，只是我这地方窄，地方小。”

屋里，两个大一点的孩子正坐在角落里啃干硬的面包，看到苏小雅和怀里的小娃，都睁大了眼睛。

“妈，新来的？”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。

“是啊，妈，她抱着个孩子。”另一个小男孩也跟着看。

苏小雅脸上挤出一个笑容，轻轻放下怀里的孩子，男人立刻发出“哇”的一声哭喊，小脸皱成一团，饿得不行。女人去灶台接了盆热水，递给苏小雅：“先给孩子喂水，暖和暖和。”

苏小雅接过来，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擦着小脸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红薯干和那半块硬饼早就没了，现在孩子饿得直哭，她手里却只有这点热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