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湿的白大褂贴在背上紧绷，张哲从手术台下来，脚步虚浮地走到护士站。消毒水的味道还在手上，可他没心思去洗手。他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存了快一个月的TXT文档，导师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。

“见啥人，问啥话，别急着下结论。” “老病号？那背后可能藏着个故事。” “别怕他们古怪，怕的是自己理解不了。” …… 导师的字迹很大，像是手写的笔记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随时会停电的灯泡在闪烁。张哲盯着屏幕，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
“你大爷的，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“净整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
他需要真实点的东西。比如这个月的绩效，比如下周的技能考核，再比如，那个精神科的病号到底又干了啥。领导们开会时提到的那个新规定，字小得像蚊子腿，他刚才盯着屏幕五分钟都没看懂是啥意思。

“喂，下班不？”棚子里传来个含糊的声音。

张哲抬头，看见隔壁床的实习生王磊正扒着栏杆往外瞅。王磊是今年刚来的，眼睛特亮，总问些傻乎乎但又特别实在的问题。

“啥事？”张哲叼着笔，笔尖在台面上画着圈。

“下面食堂打饭的阿姨认识你吗？”王磊凑过来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张哲愣了一下。“我认识她？”

“你看，你不仅手术做得快，连着食堂阿姨都认你。”王磊笑嘻嘻地说，伸手想碰碰张哲手里的笔。

张哲赶紧把笔往身后藏。“别碰，我写着呢。”

“写啥呢？”王磊好奇心大发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“我的战斗笔记。”张哲含糊其辞。

“哦……战斗笔记啊，酷！”王磊拍拍手，转身去找他老娘做的红烧肉了。

张哲看着王磊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他脑子里确实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上个星期科里那个三甲尖子生，手术台上四瓶血都快用完了，结果下台直接晕倒，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呢。导师的文档里好像也提过类似的病例，但怎么写都感觉隔着一层雾。

“奇奇怪怪的患者……”张哲对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，“精神病老哥跟牛顿对话算哪门子奇奇怪怪？”

他走到垃圾桶旁边，把刚用完的笔帽随手扔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