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湿的白大褂像条紧勒的毛巾，把张哲勒得生疼。刚下手术台，他脚步虚浮地晃到护士站，连洗手都觉得费劲。黏糊糊的消毒水味还老老实实泡在手上，他盯着镜子里自己发花的眼眶，嘴角抽了抽。

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，是导师发来的消息提醒。张哲掏出来，屏幕亮光晃得他眯眼。TXT文档里那行字又跳进眼眶：

“见啥人，问啥话，别急着下结论。”

他烦躁地咬着笔头，把文档折回去塞回口袋。棚子里传来哄笑声，几个实习的凑过来。老孙斜睨他手里的折痕，一脸“我懂”的表情：

“哲儿，琢磨啥呢？”

“别提，”张哲把笔扔回桌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导师又发‘人生指南’了。”他搓搓脸，指甲抠着镜面，“这科室里，不是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患者？”

“可不，”老孙咧嘴笑，露出两颗门牙，“前头精神科老王，昨天又拽着说要跟牛顿对话，说牛顿欠他钱。护士们拦都拦不住，最后老大爷坐在候诊室里给牛顿写了三页信，非让发邮件。”

“呵，”另一个实习生翻了个白眼，“上上周还有个老年痴呆，把卡特彼勒发动机当灯泡要。导诊台上摔碎两瓶矿泉水，理由是‘水分子结构太乱，影响我午觉’。”

张哲盯着老孙手里的病历本，上面花花绿绿画满了乌龟、外星人和加减乘除符号。他想起导师的纸条，嘴角不自觉地咧开。这帮精神科老大爷老姑娘，哪个背后又没段猛料？

“走吧，搭把手送病人，”老孙吆喝着推了他一把，“导诊台又爆了吧？”

推门出去，走廊上果然堵成一团。一个穿着花衬衫、头发染成彩虹色的小伙子举着根棒棒糖，在咨询台前蹦蹦跳跳。护士们围在后面拉拉扯扯，小伙子还冲她们竖中指。张哲皱眉凑近，看见他手腕上挂着的诊断书：躁狂抑郁，规律治疗中。

“同志，要去几楼？”护士试图维持秩序。

“我 ancestry 考察团去非洲，要坐热气球！”小伙子尖叫着挥舞棒棒糖。

张哲正想搭腔，手机又亮了。这次导师没发字，只回了个电话。他接起来，耳边传来老孙压低的起哄：

“哲儿！导师找你！”

张哲苦笑，挂了电话走到走廊墙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