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湿的白大褂像条紧勒的毛巾，把张哲勒得生疼。刚下手术台，他脚步虚浮地晃到护士站，连洗手都觉得费劲。黏糊糊的消毒水味还老老实实泡在手上，他盯着镜子里自己发花的眼眶，嘴角抽了抽。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，是导师发来的消息提醒。“今天值班，别马虎。”

张哲嘟囔了句，“知道了知道了”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棚子里实习的哥们儿老王凑过来，咧嘴一笑：“哲哥，刚‘下凡’啊？那台手术不是挺顺利的？主任还点名表扬你了。”

“那什么顺利，”张哲把笔往本子上戳了戳，眼睛却瞟向墙上挂着的手机，“老王，你说咱们这科室，是不是患者都毛病有点……”

“可不，”老王吸了吸鼻子，指了指病房的方向，“上头那精神科老病号，昨天又拽着说要跟牛顿对话，还非说苹果树是他种的。我说苹果树都在地球上呢，他急眼了，说牛顿是‘他爹’，差点跟我动上手。”

张哲直了直腰，扶了扶快滑到鼻尖上的眼镜。他口袋里那本导师赠的《外科实习手册》又翻到了最后一页，导师那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：“无论患者多怪，医者仁心是本分。遇到解决不了的，及时上报，别硬扛。”

张哲嘴角抽了抽，把TXT文件折了折角，心里嘀咕：“仁心是本分，可这老哥是本分过猛了吧？非得跟牛顿对话，他爹是牛顿啊？”

“嘀嘀嘀——”

护士站大屏幕亮了，推车上的家属一脸怒气冲了过来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：“你们这医生是怎么当的！我老婆都躺这儿一天了，连个热水都端不上来！”

张哲心里咯噔一下，快速扫了一眼病历。患者王大妈，脑出血手术后第二天，意识清醒，但半边身子不太使，现在在等着家属送饭。监控里，家属把外卖盒往床上一扔，扭头就走，连句“慢点喝”都没说。

“这位家属，请您慢点喝。”张哲赶紧跟上去，伸手想去扶王大妈输液的手腕。

“滚开！”家属猛地推了他一把，“我老婆还醒着呢，你们以为医院是饭店啊？想吃啥自己点！”

张哲被推得趔趄了一下，差点撞到旁边的输液架。他稳住身形，脸上尽量保持冷静：“阿姨，您别急，饭一会儿就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