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……”又一声闷哼，老王没抬头，铁锹疙瘩还在泥地里磕磕碰碰。那坛酱油不偏不倚，正好被拍了个底儿掉，酱紫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在黄土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印子。巷口明明哑了声，老王却觉得那股子不耐烦还赖着呢。

老王名王大壮，外号老王，这一声闷哼纯粹是累的。挖地挖到脚抽筋，加上那帮街坊邻居瞎搅和，愣是把个挖个坑埋个坛子的事儿整成了全村运动会。现在坛子埋好了，酱油洒完了，他这老胳膊老腿只想找个地方躺平。

“王大壮！酱油呢？那可是老李婆子特意给你寄来的养生酱！”巷口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，是个尖嗓门，听着就烦人。

老王这才慢悠悠抬头，眯着眼睛瞅了瞅。来人是个瘦高个，满脸油光，手里还拎着个空酱油坛子，活像个偷吃了蜜糖被打回来的小老鼠。他自己是老实人，可听不得这调调。

“我说老赵，你这嗓门忒大，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”老王把铁锹往地上一插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慢悠悠道，“酱油洒了，回吧，明天再来扛锹。”

那瘦高个叫赵四，平日里游手好闲，见了老王就爱使唤人。这回更过分，不仅抢他挖坑的活儿，还顺走了他刚买的酱油。老王心里火大，但面上不显。

“哟？王大壮，你敢犟啊？”赵四凑近了些，挤眉弄眼，“那坛子是你一个人的？昨天街坊都看见了，说是你种地用的，现在怎么不认账了？”

老王嘴角一撇，冷笑道：“我用的？你赵大紧也配用？那是给我家祖坟祭祖的，沾了阳气，你这样的阴物沾不得！”

赵四被噎得脸色发白，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街坊也笑了起来。老王看准了时机，梗着脖子道：“笑什么笑？没见过你赵四爹当年被衙门吊起来打？现在还想再挨一遍？”

这话说得狠，赵四登时脸青一阵白一阵。他仗着力气大，平时横行霸道，没想到老王也敢还嘴。他咬了咬牙，指着老王道：“你给我等着！等我从镇上找几个人来，非得把你这坛子砸了不可！”

说完扭着肥屁股走了，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。老王看着赵四的背影，哼了一声，心里却琢磨开了别的。

这酱油洒了可惜，埋这里又能怎么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