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雅把篮子往地上一放，脚踝蹭着草叶，痒痒的。婆娘眼睛尖，眯着缝看见她鞋帮上沾了点青草汁，伸手就要去擦。李秀雅手快，一把抓住她手腕：“妈，我自己弄。”

婆娘哈哈笑着不依，弯腰噌噌两下就把那点绿渍给蹭掉了，顺手还摸了摸她脑袋：“哟，脑袋也油了。”说着伸手就要去抓发髻。这婆娘就是爱弄人，上次给她梳头，用那把掉毛的木梳，一下一下划得她头皮发麻。

“别动！”李秀雅往后一仰，险些跌坐在泥地上。她挠挠耳朵，眼神狡黠，“妈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
婆娘正拿着那把缺了牙的篾梳戳鸡窝，闻言转过身，嘴角还沾着点鸡毛：“啥事儿？成天瞎忙活，就没个消停时候。”

“银子…”李秀雅把声音压得低低的，趁着婆娘转身，偷偷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

婆娘愣了一下，下意识伸手去接。入手熨帖，不像平时那幌子。她心头一跳，手指微微收紧，这才打开布包。

里面…是一小串红亮亮的铜钱！

婆娘眼睛瞪得溜圆，那串铜钱足有二三十枚，个顶个的崭新，上面还带着点油光，一看就是从哪里攒下来的。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数，手却抖得厉害。

“妈！”李秀雅连忙按住她的手，“别数，您数不清。”

婆娘扭过头，眼圈突然就红了。她咧着嘴，倔强地挺起下巴：“我数得清！你们爹死得早，家里就剩咱们娘俩，这钱，我一分不能动！”

李秀雅心里一软，刚想说“妈您别急”，却见婆娘猛地抓住她胳膊，另一只手急匆匆往灶房方向指了指。

“哎呦，我看我家婆娘还惦记那碗鸡蛋面呢。”李秀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笑骂，“您就着这点清汤寡水，真能下嘴？”

婆娘喉结滚了滚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你…你留下手的。”

李秀雅乐得直笑。她心知肚明，婆娘这是嘴硬，心里那点小九九还能瞒得过她？她赶紧道：“我这不是知道您惦记嘛，回头给您多做点。”

婆娘这才松口，但看着那串铜钱的眼神，依旧像看绝世珍宝。等李秀雅转过身去，她赶紧溜到灶台边，小声对端着盆碗出来的李秀雅说道：“钱…钱我收起来了，藏到烤火土炕的最下面了，谁也别动，那是…那是留给小囡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