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的话刚说完，就觉着脖后头一凉。九爷抬眼瞅他，眼神子沉得像淬了冰，壶里的水还在往下滴，滴在王老五心口跟胸口似的。他喉咙头发干，讷讷地岔着话，想找补两句，可九爷忽然“哎”了一声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“前年瘟疫那年，”九爷放下紫砂壶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，发出笃笃的闷响，“城东炮局里，晚上总有人听见枪响。”

茶馆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刘掌柜的哆哆嗦嗦给九爷续茶，手一抖，茶水洒了出去，在八仙桌上留下个湿乎乎的印记。

“枪响？”李掌柜撇撇嘴，“那会儿炮局天天练，放个鸟枪毛爆子能吓死个人？青天白日的不都响得欢实。”

“不是那个。”九爷摇摇头，晃了晃手里的茶杯，“夜里头，噗噗两声，清脆得很。守夜的听见了，出去看了看，啥也没有，地也干干净净，连只耗子洞都没有。”他喝口茶，茶汤苦涩，“第二天问，炮局里人说法不一，有的说是风箱漏气，有的说是老鼠闹腾。可……”九爷顿了顿，盯着李掌柜，“后半夜，又响过。”

李掌柜把茶杯往桌上一顿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：“九爷，您这说的跟话里有话似的。啥时候的事？我怎么没听见风声？”

“也就那么两三回。”九爷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后来炮局让查禁了，那事儿就没人提了。”

查禁了？王老五心里咯噔一下。前年查禁前，炮局可是夜夜笙歌，枪声比现在这茶馆里的议论声还热闹。查禁那天，城东街上走满了查夜的兵，收缴了不少家伙什。这么一闹腾，谁还管半夜两声枪响？

九爷不说，也不看他们，自顾自收拾着茶杯。王老五瞅着那棱角分明的手指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九爷，好像永远藏着事儿。他记得，前年查禁炮局那会儿，九爷也是这么个态度，不痛不痒的，好像跟他关系不大。

“九爷，”还是刘掌柜胆大，“您跟这事儿有啥关系？炮局里那都是些亡命徒，半夜放枪……”

“我吃饱了撑的。”九爷把杯垫往桌上一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子寒意，“只是听说了，记下了。”

得，这话问不出口了。王老五咽了口唾沫，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腰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