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夜色，向来是热闹的。即使是深秋，这份热闹也带着一股燥热，像闷在窖里的酒，咕嘟咕嘟往上冒泡。朱雀大街上，灯笼亮得晃眼，车马声、喧嚣声、叫卖声混杂在一起，像打翻了的调色盘，泼满了街。

高阳公主坐在轿子里，一边感受着这股喧嚣，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撩着衣角。她今年刚满十六，正是春心荡漾的年纪，可心里却一点没觉得甜，反倒是有点腻烦。风吹起她的发丝，带着一股草药味，那是宫里派来的医女给她抓的中药味，总让她想起那些规矩和束缚。

“公主，前朝的牡丹花节快到了，您有什么打算？”车窗外，一个嬷嬷低声问道。

高阳公主没吭声，她最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。她原本以为，到了十六岁，可以像其他公主那样，名正言顺地去御花园赏花，或者去曲江边钓鱼，可如今，她却连出宫的许可都没有。

“陛下说了，公主得静心养性，不可再参加外界的活动。”另一个嬷嬷补充道。

高阳公主扯了扯嘴角，养性？她倒是想，可这宫里哪有什么静心养性的地方？父皇刚登基那会儿倒是松快，可如今他是天子了，哪里还顾得上她这些小丫头？母后更是，自从她被指婚给淮阳王王敬直后，就再也没跟她说过话。

“哼，养性就养性。”高阳公主故作娇嗔地说道，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无奈。她知道，说什么也没用，父皇和母后的决定，她根本无法改变。

轿子到了府门口，高阳公主下了轿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马粪的味道，与她熟悉的宫闱气息截然不同。她抬头看了看府邸，这里是她待了十六年的家，可如今，她却感觉自己像个外人。

府里的下人见到她，都恭敬地行礼，然后低着头退到一旁。高阳公主熟门熟路地往书房走去，她知道，她的好友，安邑公主李胡在这里。

书房门口，一个侍卫拦住了她，“公主，陛下口谕，最近宫中不太平，公主不得擅自外出。”

高阳公主皱了皱眉，“放肆！本公主想去看看胡儿，你敢拦着？”

侍卫面不改色，“公主息怒，不是我们敢拦着公主，而是陛下旨意，谁敢不听？”

“你……”高阳公主气得直跺脚，她知道自己斗不过父皇，但她实在不想看到李胡一个人在书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