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一块烧红的铁块扔进淬火的铜水里，“嘶啦”一声激起大片白烟。我凑过去，一股子酸爽的刺鼻味儿在鼻尖炸开。半拉身子跟着缩回去，又伸回来，就为看那火烧铜水的红光。铜水映在老王头皱巴巴的脸上，眼珠子转得飞快。

“小李子，今儿个手气不错啊。”老王头抿着嘴，嘴角咧得跟朵开花似的，“打铁打铁，今儿个你打炉子边儿。”他指了指炉子旁边一堆半成品，那些玩意儿我看了跟看别人爹妈似的，没啥稀罕。

铁砧子砸在铁块上，“哐当”一声大，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胳膊跟着一沉，有点使不上劲儿。老王头看我那吃力的样儿，噗嗤笑出声：“行啊你小子，三十年没正经抡锤子了？”他往我手里塞块东西，“Yep，捏瓷实了，打铁得稳当。”

那东西软乎乎的，带着点潮气，捏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低头一看，是一小块沾着铜锈的布条，上面还印着手掌心纹路。我这脑子，就跟被狗叼走了一块似的，嗡嗡转，想不起个所以然来。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了劲，铁块在砧子上飞转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
“太平……太平……”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就剩这么俩字儿。这俩字儿像块石头，砸在心窝子上，沉甸甸的。三十年前，这俩字儿也这样，沉甸甸的，挂在那太平公主脸上。她往我怀里塞东西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沉甸甸的，一把金丝帕子，后来那帕子成了我手里唯一的念想。

老王头在旁边咂嘴：“还愣着干嘛，愣着铁都氧化了。”他嗓门大，说话直，像他打铁一样，不绕弯子。

我回过神，手一抖，差点把铁块甩出去。赶紧深吸口气，把那块布条展开，铜锈挡了视线，看得不真切。上面好像还有字，被油污和铜锈糊着，依稀能看见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人名？地名？还是……暗号？我脑子里乱转，跟走马灯似的。

“行了行了，看你那傻样。”老王头伸手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，“有日子没见你这么犯迷糊了。”

我晃晃脑袋，把那块布条小心收起来，塞进怀里皮袄口袋里。铁砧子还是那么沉，锤子还是那么重，可我这心里头，好像轻了点，又好像更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