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气不错？”我眯着眼，凑近了些，铜水氤氲的热气糊在脸上，有点烫。老王头头也不抬，还在那儿数铜块，叮当叮当的，清脆得像在算我的账。

“可不是，”老王头终于头回过头，脸上油光锃亮，“这铜，纯度高，火候刚好。等凉了，拿去当铺，少说也得三百两。”

三百两？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年头，三百两够一个小户人家活半年了。老王头这淬火的功夫，绝了。可他手上的铜，哪是随便能搞到的？皇宫里的玩意儿？我眼神飘忽，扫过老王头藏在袖子里的手。

“王叔，”我凑得更近，声音放得又轻又哑，“您这手艺，以前供着谁啊？”

老王头嘿嘿笑了，露出两根被熏黄的牙：“小子，你是不是看上老王头这点东西了？那铜，跟你的命一样，不保。”

他的话像根针，扎得我心里一紧。老王头这老狐狸，什么话到他嘴里都拐着弯。太平公主……这名字，在我脑子里盘旋了三十年。三十年啊，我从个愣头青混小子，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，就为了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跟老王头绕弯子，纯属自讨没趣。

老王头看透了我的心思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小李子，有些事，知道了，对你没好处。你心里那团火，得慢慢灭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团火？他指的是什么？是当年我冲动的念头？还是……对太平公主的执念？

“王叔，您知道些什么？”我忍不住追问。

老王头摇摇头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铜块上，眼神又变得飘忽不定。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摸多了，手会脏。有些事，查深了，会拔不掉。”

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阵发毛。脏？拔不掉？这都三十年了，他到底在瞒着我什么？我看着那红彤彤的铜水，突然觉得烫得慌。

“我去外面透透气。”我转身就往外走。

走到院子外面，晚风吹得玉米秆哗啦啦响。我深吸了几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，可心里那股子堵得慌的劲儿，一点没松。

老王头说得对，我手里这团火，是灭不掉的。当年我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女人，差点把命搭进去。后来我跟着他学手艺，名义上是学本事，实际上是……学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