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哟，瞧这乌鸦飞得真快，歪七扭八的，不像能活过今晚的货色。"朱砂蹲在宫墙根，往抛来的死鱼里撒了把盐，腥臭味混着阳光蒸腾起来，熏得凤阳宫一群太监脚底板发软。她蓬头垢面，破布衫上沾着鱼鳞血，指甲缝里还塞着鱼骨头，活像个刚从菜市场和野狗抢食回来的泼妇。

"哟哟哟，这不是咱们宫里的'活宝'朱姑娘吗？"就听见一道甜腻腻的声音，几个梳着双环髻的小选侍蹦蹦跳跳围上来，为首那顶陪嫁帕子镶着金凤，正是刚过门的文献淑妃派来的爪牙。她纤纤玉指捻起鲢鱼，在朱砂眼前晃悠："听说朱姑娘从农家进宫，连宫女都不如？哎呀，这金凤头饰金线都磨秃噜了..."

朱砂没工夫陪她耍，正盯着鱼头上的泥点子。她伸手要抢，腰间挂着的铜铃铛先炸了声："当啷！"吓得那选侍手一抖，鱼掉到泥窝里。朱砂咧嘴笑得露出断牙，像跟野猫掰骨头——凶得很："怎么着？想抢鱼？"

众人哄笑，文献淑妃派来的掌仪局宫女揣手肘冷笑："朱氏？没了顶珠配饰，还敢跟主子抢食？可知本官管着上林苑采买？"话音刚落，"嗖"地抽出兔牙镶的金镶乌木牙签，尖尖剜向朱砂腰间破烂的肚兜。

朱砂猛地转身，鱼骨头"啪"砸在地上。"敢动我朱砂一指头？"破布衫撕开后露出盆骨，肋条支棱着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"你管你主子抢淳常在的如意锁子！我管我心爱的猫主子——"她随手抄起块搓衣石，"——砸死哪个不开眼的！"

"你！"那宫女仗着人多，仗着文献淑妃宠着她的金凤帕子，"来人啊，掌嘴！"小太监们缩在树影里发抖，朱砂蹲着的角落里突然窜出只大橘猫，也不逃，就蹲着舔爪子，任凭人影晃过。

"过来！"朱砂摸猫下巴，"听说你们家贵妃娘娘病了，需用西洋的'美人参'？宫里买不着，倒便宜了本姑娘。"大橘猫突然弓背，喉咙里"咕噜咕噜"冒着白气。朱砂摸出半块宁国侯送的王麻子点心，"给，刚出炉的。"

当晚文献淑妃的陪嫁丫鬟就发烧了，诊出来是闹肚子。掌仪局的人跪了一片，说朱砂用毒，朱砂就笑。这宫里最缺的不是抄家令，是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