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呸了一口，咖啡直冲喉咙眼，呛得他咳嗽两声。屏幕的光映着他有点发红的眼眶，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在他眼前晃悠，像一窝嗡嗡叫的苍蝇。他盯着那本手册背面，“归一”两个字，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划了一道，墨迹晕染开的形状，像块忘了擦掉的口香糖。

“呵，归一。”老王自嘲地笑了一下，声音卡在喉咙里。这词儿，最近听得越来越多了。说是为了“秩序”，为了效率，干脆一刀切，所有公司、所有行业，都得按新规矩办。什么技能证书自动失效，什么学历不再论英雄，直接塞进一个叫“积分”的天平上称。能凑够积分，卡在哪个环节都行，不能凑够，要么转岗，要么……灰溜溜滚蛋。

他手机桌屏上，那个灰扑扑的“秩序认证”APP，像个随时会跳出来敲他脑袋的催命符。昨晚跑断腿去社区领“基本生存卡”，排队两小时，窗口那大爷眼皮都没抬，说：“检查一下APP，卡自动激活。”老王当时差点把刚买的烧饼扔出去。这叫什么事儿？连买个馒头都得扫码？世界不是变味了，是被摁在地上摩擦了吗？

手头这份手册，是隔壁组老李留下的。他们组转走了大半，剩下的几个都在琢磨怎么把“旧技术”往“积分系统”上靠。老李人老实，临走前撂下话：“王工，这东西你看着办，反正……以后都是一体化。”老王看着屏幕那串密密麻麻的代码，脑子里嗡嗡响。一体化？就是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一个模子里，磨成齑粉，再吐出来成一个样子？他想起早上在电梯里，师傅老张说的那番话：“老王啊，赶紧认命吧。以前拼的是谁技术好，以后拼的是谁能符合‘标准答案’。你这天天啃老本，在这新世界，悬啊。”

“悬就悬吧。”老王把手册往旁边一推，手肘撑着桌子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隔壁工位传来键盘的敲击声，比他的心跳还规律。小年轻，刚转岗过来，正对着电脑屏幕傻乐，估计又解锁了哪个“积分任务”。老王瞥了一眼，那APP界面花花绿绿，充满了诱惑力。

“下班了，王工？”小年轻头也不抬，声音清亮。

“嗯，走了。”老王站起身，把那本手册随手踢到老李的工位上，心里嘀咕，“他留给我做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