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蹲在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修鞋铺子旁边吃冰棍儿，阳光斜斜地照在铺子油腻腻的招牌上，闪得人眼睛发花。冰棍儿踩在脚底下化得邦邦响，黏糊糊的，透心凉，特提神。

修鞋的王大叔正戴着老花镜，哼哧哼哧地给个老头儿补鞋底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“这鞋跟得用犀牛皮，不然踩几次就裂了……” 语气平淡得像是要说明“盐吃多了会齁”这种人生哲理。

我正捏着冰棍儿棍儿，听得有点入神，想着王大叔这手艺真是绝了，开这么久肯定没过几千块钱。怪不得他天天坐在那晒太阳，也不愁钱花。不像我，刚毕业两年，工资就够交房租水电外加偶尔上当受骗的。

“喂，小姑娘，吃啥呢？”

我吓一跳，差点把手里的冰棍儿甩出去。扭头一看，王大叔冲我笑，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，露出两排有点发黄但很整齐的牙。我连忙把冰棍儿藏身后，嫌弃地撇撇嘴，“没，没吃啥，看着你们这儿生意好，瞎转悠。”

王大叔自嘲地“嘿嘿”了两声，“瞎折腾，挣个辛苦钱，挣得完花得完，图啥呢。”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命，又有点乐在其中的劲儿。

巷口收废品的张大爷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过来，叼着烟，眯着眼，“哟，王老弟，今天生意不错啊，唰唰唰的。”

王大叔抬头应了声，继续低头干活。

张大爷瞅了我一眼，用烟杆子指了指我的脑门，“哟，这不是上个月刚搬来的那个吗？怎么天天蹲这儿，领练呢？”

我脸一红，囁嚅着，“没……没练啥，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喜欢看？”张大爷笑得有点坏，“王老弟这手艺，配上这小丫头，绝配啊。”

我猛地瞪大眼睛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。王大叔头也不抬，估计也听到了，手底下动作却没停，只是哼哧声更重了。

张大爷嘿嘿一笑，蹬着车走了。

我彻底慌了，觉得今天丢人丢大发了。赶紧把剩下的半根冰棍儿扔在地上，大步流星往回跑。跑了两步，又觉得脚底黏糊糊的不舒服，索性停下来，弯腰开始捡地上的冰棍儿棍儿。

这一弯腰，正对上王大叔看我的眼神。

他没笑，也没说啥，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，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，有点探究，又有点……嗯，让我心里直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