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家的煤窖口子被砸塌了一半，黑漆漆的，就那点青烟似的火星子，跟坟头上的蜡扞子似的，忽明忽灭的。我蹲在那儿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心里骂咧咧的，这王八蛋，鬼门关前绕了一圈，还能喘气，运气这东西，真是不能比。

“老四，啥时候了，还揣兜里装着呢？”老王从煤窖里钻出来，脸上灰不溜秋的，两只眼睛跟兔子似的，滴溜溜转。他下意识摸了摸怀兜，伸手过来想抢我的烟。

“想抽抽吧唧是吧？”我黑着脸把烟往他面前一递，“自己掏。”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，里面就剩两根儿了。“说道说道，你小子昨天跑哪儿疯去了？咱这节骨眼上，可不是瞎逛的时候。”

“我？我还不是瞎转悠？”我抖了抖烟叶上的灰，“街口那栋楼，炸得那叫一个壮观，我这人吧，天生就爱看热闹。”

老王嘁了一声，没接话。这小子，其实就是怕我问起他媳妇儿。他媳妇儿在东边那片儿，昨天那场球，直接把整个街区给掀飞了，活下来的没几个。老王到现在还念叨，他媳妇儿要是还在，肯定得往楼下扔花盆。

烟吸到一半，煤窖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。老王猛地坐直了身子，警惕地扒开煤窖口子朝外看去。“老四，你听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，也往外头瞅。几队人影晃荡着，手里拎着捅、铁锹，有的还扛着杆破竹竿，像是在——

“拉网？！”我咂咂嘴，“这是干啥呢？”

老王也下来了，他比我还激动：“老四，你看见没？那是尚良！他跟几个打手，正朝咱家这边来呢！”尚良，前街那包装厂的老总，地震前挺有钱，人跟耗子似的，见光死。

“他来干嘛？”老王的脸一下子就白了，“想抢东西？”

“这节骨眼上，还能干啥？”我皱着眉，“怕是惦记咱煤窖里的煤呢。那玩意儿，现在是个金疙瘩。”

尚良的人绕到老王家残破的屋子前面，抬眼就瞅见了我们。为首那人叉着腰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朝我们脸上喷：“老王！都这个时候了，还躲在这儿睡觉？赶紧出来！别到时候连人都保不住，还惦记那点煤球子！”

老王脸色铁青，攥着铁锹的手指都快掐出红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