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还是没停，砸得窗户纸哗啦啦响，像一群吵闹的麻雀。我烦得直转手里的钢笔，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半页，又是邻里纠纷，又是宠物走失，跟这破天气半点关系没有。刚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所里门铃又被砸响了，这回更急，简直像有人在外面用头撞门似的。

我皱着眉站起来，心里嘀咕谁啊，大半夜的不睡觉跑什么。抓了件外衣就往外走，门卫老张的喊声在风雨里飘过来：“是他！是李警长！快开门！”

冲到门口，果然是老张，一脸急得跟打足了气的皮球似的，手里还抓着个淋湿半截的黑色塑料袋，里面模模糊糊像是个人形。老张手一挥，风雨里传来几声含糊不清的呼救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什么情况？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，雨水顺着警帽檐往下淌，溅湿了裤脚。呼救声是从镇子东头的废弃老 factory 区传来的，那里白天就少人去，晚上更是黑灯瞎火的。

“有人吗？！”我对着破旧的大铁门吼了一声，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弄开了个洞，刚好能让一个人钻进去。风卷着雨点抽在脸上，生疼。老张赶紧跟在我后面，雨水把两个人都冲得跟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。

厂区里面比外面更阴森，废弃的车间歪歪扭扭，晾衣绳上挂着的破棉袄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借着手机微弱的光，我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仓库角落，看到我们来了，猛地抬起头。

是个女人，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眼睛睁得老大，看着我们的时候有点害怕，又有点期待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裤腿高高挽起，露出一双有些冻得发紫的脚踝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我蹲下来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点，“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？”

女人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话，最后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肚子，又指了指外面。老张反应过来，赶紧从塑料袋里拿出个婴儿 bundled up 的襁褓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

女人眼睛瞬间红了，接过孩子的时候，手指都在抖。那一刻，她脸上那种惊惶的表情好像退了点，露出点疲惫和绝望。抱住孩子的那一刻，她把头埋下去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在风雨里根本看不清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