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长苏淋着雨走了一路，来到一处破旧的山神庙避雨。庙里光线昏暗，霉味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，却胜过淋雨。他放下油纸伞，踢掉湿透的鞋履，光着脚在泥地上踱步，想起与苏沐雪的初遇，嘴角不自觉上扬。

苏沐雪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轻盈却轻巧得像踩在云上。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水花。这样的场景，若是在京城，怕是会引来无数目光，可在这荒郊野外，倒也自在。

“苏姑娘，”梅长苏忽然停下脚步，“你说这雨还要下多久？”他看着庙门口那棵老槐树，浓密的枝叶在风雨中摇曳，竟支棱出几道稀疏的光束。

苏沐雪蹲下身，拾起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槐树叶，指尖在叶面上摩挲，“难说，或许明日，或许后天。”她仰头望向梅长苏，“郡主，您为何不避雨？”

“怕麻烦人。”梅长苏笑了笑，“此地荒僻，就算下雨，也不会有人来搭理我们。”

苏沐雪没说话，自顾自将那片槐叶揉碎，沾着水，用袖子抹干净，递到嘴边，细细嚼了嚼。梅长苏看着她这个动作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，这丫头，倒比他当年在江左救活那些小兵时还简朴。

不一会儿，苏沐雪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泥点，转身往山神庙深处走。梅长苏跟着，两人一前一后，在昏暗的庙宇里穿梭。庙里供奉着一张模糊不清的神像，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，显然许久没人来拜过。

“此地……曾是你们捕神郡的辖区？”梅长苏试探着问。

苏沐雪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，“是。”

“可如今……”梅长苏没把话说完。苏沐雪轻轻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两人走到庙后，只见一处深坑，坑底躺着一个人，被泥土和草叶勉强盖住。梅长苏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，触手温热，显然是条人命。

“苏姑娘，这人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干涩。

苏沐雪已经蹲在坑边，正用袖子拂开压在尸体上的草叶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她脸上冲出几道沟壑。梅长苏看得有些怔神，即便隔着雨声，他似乎也听到了苏沐雪的叹息。

尸体被雨水泡得肿胀，面目全非。梅长苏皱眉，伸手想翻开尸体，却被苏沐雪阻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