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昭刚从衙门溜出来，后背还带着官印的余温。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，顶多算个七品芝麻绿豆官，屁股还没坐热，就天天得应付那些个破事儿。他摸了摸后脑勺，心说这破摊子是嫌我接手得不够彻底吧。

这天上着毛毛雨，他晃晃悠悠往家走。刚拐进青门巷口，就见个熟悉的身影。那姑娘坐在街角，怀里抱着个画夹，半边身子往墙根里缩着，像只受惊的兔子。李文昭心里咯噔一下，是苏阿娘。

当年他刚冒头那会儿，这丫头还拿根小竹竿追着他满街跑，喊他“李哥哥”。那时候他也是一愣青年，如今看过去，巴掌大的姑娘，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不是眉眼该有的深沉。她看见李文昭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怀里画夹却抱得更紧了。

“苏姑娘？”李文昭走近了些，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溅湿了他一裤腿。他没在意，把伞往苏阿娘那边倾斜了倾斜。

苏阿娘抬起头，嘴角扯了个笑，声音细细的：“李大人……不，李郎君。”

“咳，这称呼怎么乱改了？”李文昭心里直乐，这丫头zing了。当年她爹想不开，往青楼里塞了她，好歹她没学那些丫头卖笑，倒会画画。可她爹后来又寻了门路，把她赎出来，给她找了个婆家。谁知道这丫头死活不依，说是要嫁个当朝小官。

起初李文昭也没当回事，后来才听说，那婆家是冲着她手里那几张画来的。他想起那日见了她几笔，确实不赖，算是个玩意儿。可眼下这光景……心里又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。这丫头，倒是真有股犟脾气。

“没怎么改。”苏阿娘避开了他的目光，低头看了看怀里，“就是……朝廷规矩，大人得叫‘大人’。”她说着，把画夹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，像块宝贝。

李文昭失笑，这丫头，还是个犟脾气。他叹了口气，“都是故人一场，别来无恙？”

“嗯，嗯。”苏阿娘闷闷地应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夹的边缘，“爹爹……爹爹不让我见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李文昭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别扭地笑，“他老人家那脾气，上来就没完没了。可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怎么站这儿了？”

苏阿娘眼睛红了红，声音哽咽：“他们……他们不许我回府，说我不务正业……我就出来画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