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二狗蹲在北街口，数手里的铜板。铁匠铺的炉火红的，映着他瘦小的影子。他爹陈铁嘴常说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二狗十三了，爹给他找了个媳妇儿，叫水仙，细皮嫩肉的，就住街尾那棵歪脖子柳树上。

“二狗，数完了？”老李头吼一嗓子。

二狗应了声，脖子一扭，骂道：“老王八，你有完没完？少喝两盅就行。”老李头本是他爹的朋友，现在管铁匠铺了。儿子死了，老两口守着个丫头过日子。

二狗揣着铜板往家走，鞋底磨秃噜了，裤腿短了一截。水仙在柳树下晃荡，手里捧着半块馍。“二狗哥，吃了么？”水仙的声音像风过柳梢。

二狗没吭声，踢了踢脚下的石子。水仙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别生气，爹说了，你卖铁匠铺担子里的瓦，能赚几个钱。”

二狗攥紧铜板，“我爹说，你要是再提这破事儿，我就跟狗腿子学手艺。”

水仙噗嗤笑，“你啊，胆子小得很。”

二狗哼一声，走远了。

铁匠铺里，老李头正跟镇上的王掌柜喝酒。王掌柜提了坛子酒，满脸堆笑：“李老哥，今儿个有客么？”

老李头晃晃酒碗，“没客，死气沉沉的。”

王掌柜嘿嘿笑，“得得得，您这铺子，镇上最显眼。陈家那小子呢？成器了吗？”

老李头捏了捏下巴，“那小子，一身的猴急。伺候人漂亮，就是脾气……”他没说下去，自饮一口。

二狗蹲门口磨刀，磨的是一块废铁。他爹常说，好钢要百炼，人要磨。可他爹从不出门，镇上谁不知道他脾气古怪？二狗越想越气，抡起铁锤就砸。

“砰！”火星子四溅。

“二狗！”老李头提着酒坛冲出来。

二狗站直，抹了把汗，“爹，我不伺候王掌柜了。”

老李头愣了一下，又笑了，“就这点出息？”

二狗瞪眼，“他骂我爹是王八！”

老李头叹气，“那老东西嘴欠，你跟了他，能赚几个钱？”

二狗心活，“可爹，人家说了，我跟着能学本事……”

老李头打断他，“本事？狗屁本事！我看那王掌柜，是想学你爹手艺！”

二狗一怔。

老李头拍了拍他的肩，“跟爹学，不好么？打铁需要真本事。”

二狗咬了咬牙，背起铁匠铺的担子。

水仙在柳树下直愣愣看着他，“二狗哥，去哪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