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呤咣当……”打更梆子声又响了，这次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些，咿咿呀呀的调子带着一股子丧气，像是那老梆师也快撑不下去了似的。

阿狗揉着眼睛，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昏暗光线看了看桌上那本薄薄的《剑谱残卷》。纸张已经泛黄卷边，边角磨得毛茸茸的，像他这三年当杂役伙计染上的老茧。合上本子，他长长吁了口气，脑壳有点疼。

“唉……”又是一个长夜。

外面风声更紧了，夹杂着细碎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的茅草上，噼啪噼啪的，吵得人心烦。阿狗在铺子里缩在角落里，身上那件粗布罩衫能刮出呼呼风声。他家这破屋子是镇公所分的，地方小得可怜，一张硬板床，一张破桌子，就这些。

“管他娘的……”阿狗骂骂咧咧地爬起身，趿拉着草鞋就往门口走。他要去镇口的老茶馆坐坐，哪怕就喝碗冷茶，也比在这里对着窗户发呆强。

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，一股子寒风裹着冰碴子直接灌进来，冻得他一个激灵。白天镇上那几个地痞又调戏过路寡妇的事还在脑子里转悠。为首那个叫张屠户的，听说最近跟明远镖局的二当家勾结上了，仗着手里有几把刀，镇上谁也不敢招惹。

阿狗心里咯噔一下，眉头皱了起来。他管这家伙叫张屠，因为他姓张，开个肉铺，手里天天见血，看着就瘆人。这畜生仗势欺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镇上镇下的都敢捋虎须。

老茶馆里人不算多，坐着几个赶车的汉子，还有一个穿着长衫，贼眉鼠眼的瘦高个，正对着茶壶唉声叹气。掌柜的是个胖子，正哼哼唧唧地往灶膛里添柴火。

阿狗拣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把破旧的羊皮袄掖了掖。刚要点茶，就听旁边那瘦高个压着嗓子骂骂咧咧：“他妈的，这乡下来的玩意儿，买个集市上摊子都不肯给好地，非憋屈在那犄角旮旯……”

阿狗没去听后面在骂谁，他脑子里全是白天那几个地痞的嘴脸，还有张屠那肥硕的、充满威胁感的侧脸。他今天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，戴着一顶破毡帽，脸上还沾了点面粉，看起来就像个能打能挨的庄稼汉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。

可阿狗清楚，只要张屠那畜生或者他手下那帮杂碎看见他，一个的眼神就能把他戳成筛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