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镜子，看得有点发毛。镜子挂在新搬来的出租屋里，正是正对着床的位置。白天光线好，里面映出来的就是我自己，斯斯文文的，小张是吧？二十出头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青年，搞好本书稿，挣点小钱，日子不就那么过下去了？

可现在晚上，窗帘紧闭，屋里就一盏小夜灯，光线惨白惨白的，镜子里的影子就黑乎乎的。我伸出手，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，镜子里那只手也同样伸着，动作一板一眼的。没事儿啊，我就这么安慰自己。

那老王头的话有点邪乎，说什么“镜子不能乱照”，什么“晚上镜子不能对着床”。他喝多了，五句话有四个是重复的，我哪能当真？年轻人，总觉得自己身强体壮，什么邪魔鬼怪啊，那都是书里骗人的玩意儿。再说，我刚住进来几天，镜子是我自己花钱买的，崭新的牌子货，能有什么问题？

可越是这么想，我这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的。我这人吧，胆子其实不算小，大夏天也能一个人去荒郊野外的废弃工厂转悠，拍照呢。可这屋里，就这面镜子，我看着它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
大概过了有十分钟吧，我又看向镜子。这次，没动静。就是那么一面平平无奇的镜子，映着我，映着小夜灯的光晕，映着墙上挂着的《山海经》挂画，一切都和白天没两样。

我松了口气，可能是脑子缺氧了，看花了眼。我甚至笑了一下，自嘲地。行了，别自己吓自己了，赶紧睡吧。

我往床上一躺，头对着镜子。习惯使然，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里。就是，我自己。可就在我目光接触的刹那——

镜子里那个人，猛地转过头来了。

不是我的头，是那人的头。一个我绝对、绝对不会认得的头。脸色煞白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嘴角咧着，像个没见过的陌生人。最吓人的是，他的眼睛，一只眼是正常的，另一只眼，浑浊不堪，翻着白，像是瞎了一样。

我的妈呀！

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。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就是那老王头说的！就是镜子里的陌生人！进屋第一天晚上，我就遇到这种事儿了！

冷汗一下子就把我浸透了。我甚至不敢动弹，生怕一动作，镜子里那个东西就要扑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