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份的春风刚透着点暖意，阿秀端着一盆刚揉好的面团，准备去生产队的食堂打点水。新中国成立三十年了，日子翻了点身，但缺水的时候还常见。阿秀个子不高，人瘦得像根豆芽菜，可穿那身靛蓝的棉布褂子，倒也利索。她今年二十，正是爱偷偷心思的年纪，村里哪个小痞子看她的眼神不一样，她心里都能念叨半天。

刚走到供销社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咋咋呼呼的笑闹声。阿秀好奇，就扒着窗纸往里瞧。好家伙，只见一个壮汉坐在柜台后面，正把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算盘打得叮当作响。那汉子脸膛黝黑，浓眉毛一拧一拧的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正盯着那算盘珠子，仿佛那玩意儿比什么金元宝还诱人。

“石头哥，你这榆木疙瘩脑袋，算账也这么慢？”一个穿着红兜兜的姑娘，拖着一个小辫子，嗔怪地戳了他一下，正是生产队里的会计，名叫秀英，比阿秀大两岁，但人长得水灵，正是村里小后生们的心头好。

石头哥脸一红，手上算盘珠子“啪”地掉了一颗，被他赶紧用袖头揩了揩，气喘吁吁地说：“秀英，我这……我这眼睛花了，瞧见两颗珠子是三颗，三颗就成五颗了。”

秀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伸手抢过他的算盘，噼里啪啦拨了几下：“得了吧你，你那脑子就这点出息了。刚才老李头说还要两袋面粉，你怎么就给人家拨了一袋半？”

石头哥挠挠头，憨憨地说：“老李头眼睛不好，他说少一袋就不够蒸他那口大锅吃了……”

“你这家伙！”秀英笑骂着，把算盘还给他，“你啊你，就是实诚！不像某些人，说话总绕弯子。”

阿秀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假装看街上的野猫，其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汉子。秀英说得对，这石头哥虽然傻乎乎的，但对待人都实诚，力气又大，地里哪件重活累活都冲在最前面。前年洪水，他硬是扛着까치板把邻居三叔从水里捞了上来，自己腿上还添了好几道划子。

正想着，一个老婆婆扛着一捆晒干的稻草匆匆走了过来，对着秀英喊：“秀英，秀英，我那口破锅又漏水了，你能不能匀我点水泥？”

“哎哟，李婶，您这锅不是去年刚修好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