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子黄了。

放眼望去，一片望不到边的黄，像有人打翻了的金子，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发疼。阿秀站在田埂上，手里攥着把麦穗，穗子沉甸甸的，沉得她手掌都有些发麻。风一吹，金色的波浪翻滚，麦香浓得化不开，黏在鼻尖上，勾得人心里痒痒的。

“今年雨水好，这麦子长得比去年壮实多了。”王婶子踩着碎麦穗走来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睛却不住地往阿秀手里那把麦子上瞟，“秀丫头，看你这天生的好手艺，这麦子收拾起来，保管比大伙儿收拾得齐整。”

阿秀嘿嘿笑了两声，把麦穗往里一塞，“王婶子，您可别夸了，我手笨得很，一会儿就把这把给搓秃噜皮了。”其实她手不笨，就是心里毛躁，平日里摆弄那些针头线脑惯了，真干起农活来，还是有些生疏。

“那哪儿呢，”王婶子拉着她胳膊，上下打量一番，语气里满是慈爱，“你就是手巧，看着就利索。不像我，这老胳膊老腿的，帮着孩子们收了自家的，就没力气再管别的了。”

两人说着话，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就快了些。眼瞅着就到了石头哥家的地。石头哥家的麦子，长得比别人家的更齐整，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，笔直笔直的麦秆，沉甸甸的麦穗弯下了腰，像是鞠躬欢迎他们。

石头哥正盘腿坐在田埂上歇气，手里还攥着一把麦穗，看他那专注的样儿，像是揣着天大的事儿。阿秀脚步一顿，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滋长，有点酸，又有点甜。

“石头哥。”阿秀走上前，轻声喊了一声。

石头哥浑身一激灵，猛地站起身，手里的麦穗“啪”一下掉在地上。他抬头看向阿秀，眼神忽闪忽闪的，像是藏了好多话，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。

“我看你脸色不太对，”阿秀没绕弯子，直截了当地问，“是不是……”

“没，没有，”石头哥赶紧摆手，声音有点大，脸颊也控制不住地泛红，“就是……就是热的，歇歇就没事了。”

阿秀白了他一眼，心里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这石头哥，平时看着最是憨厚老实，此刻却紧张得像个做坏事的小孩。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麦穗，“喏，这是给我的。”

石头哥愣了一下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瞅着……你那把少了两根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