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公交车晃晃悠悠进了老城区，车厢里人声鼎沸，汗味和廉价泡面味混在一起，熏得人头晕。我揉揉眼，费力在拥挤的人堆里摆正自个儿。刚到1985年，上海这地界儿，晚上出行可真不是容易事。

坐在后排窗边，我盯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。霓虹灯牌在湿润的路面上映出光晕，模糊不清，像打了个大雾。这会儿才五点半，天还没黑透，可街上人声却比大白天还热闹。卖西瓜的吆喝，修鞋匠敲锤子，老式收音机嘶哑地播着咿咿呀呀的小调，全是这个时代独有的喧嚣。

我摸了摸口袋，手机没电关机，身上就剩八块五毛钱，是公司给的加班费，打算晚上下馆子随便吃口好的。摸出来的时候，手心有点烫，摸了摸口袋边缘，才发现是口袋里那块夜市淘来的旧怀表在作祟。

这表是我前两天去提篮桥一带闲逛时，在个老古董摊子淘来的。乌木外壳，铜质表带，表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，还缺个表冠。摊主老头说，这是抗战时期外国水兵留下的玩意儿，走时不准，但偶尔能当个镜子用。估摸着也就二十块，我顺手就买了。

谁成想，这破表跟着我沾了点……呃，有点邪性。从买回来那天起，我就发现自个儿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。比如今早挤地铁时，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，但我却清清楚楚听见离我三排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在嘀咕“今天该涨工资了，再不涨我可要考虑去的国美了”。她说话声音不大，但在那震耳欲聋的地铁轰鸣里，我居然听得一清二楚。

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，可到了公司，对着电脑敲了一下午代码，脑袋嗡嗡的，再去看那块表，它居然在微微发光。我鬼使神差地拧开表冠，调整了一下时间……调整完的瞬间，窗户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，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了，纷纷抬头看老天爷怎么突然变了脸。

从那以后，我就知道，这破表真的有点东西。但具体能干嘛，我他妈也不懂啊。能听别人说话算个屁用，上班的时候那头雾水，效率蹭蹭往下掉。

坐在公交上，我摩挲着这冰凉又略带温热的表壳，心里烦得要死。明天就是发工资的日子，我那破 freelance 生意也就勉强糊口，下个月房租要是交不上，又得去求老钱那家伙借周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