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妩第三次出关时，梅园里的雪已经化了一半。她穿一身素白锦缎，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挽起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这么站着，看着眼前这园子。熟悉，又陌生。

以前她最爱这园子，尤其爱那株雪中傲立的寒梅。这些年，这园子荒废了些，花圃里杂草没过脚踝，几株老梅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。她记得，最后那场雪后，寒梅被那对璧人折了去，摆在那人设下的“琴瑟和鸣”牌坊前。

“呵。”

一声很轻的嗤笑从唇边溢出来。洛妩抬手，拢了拢锦缎宽袖，目光扫过远处那牌坊。沈玉白，林婉清，本该是才子佳人，现在是蛇鼠一窝。她散尽家财替他们铺路，到头来落得个“蛇蝎心肠，抛夫弃女”的名声。如今她回来了，他们还在惦记着她留下的东西？

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蹑手蹑脚跑过来，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小声说：“洛姑娘，夫人让您过去。”

洛妩没动。她想起上辈子，也是这样一个雪天，她被扔在城外破庙，等着饿死或冻死。是那个破庙的老道人救了她。现在想来，真是讽刺。

“洛姑娘？”小丫头的声音更小了，带着哭腔，“夫人……夫人说，您若不去，便要揭发您当年如何拷打那些下人，还私藏主母的传家玉佩……”

洛妩嘴角动了动。当年真是她藏了玉佩，她死了，玉佩也该归沈家了。林婉清 fång住了她的把柄，正等着发难。

她别过头，往园子深处走。雪踩在枯枝上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。园子深处有个小亭子，她以前常去。亭子里堆着些旧书，还有个竹棋盘，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
她动手拂去灰尘，棋盘上赫然是当年她和沈玉白对弈留下的痕迹。她当时赢了。沈玉白输了，气得摔了棋子。

小丫头远远看着，不敢靠近。

洛妩将棋子一一摆回原位，指尖拂过冰凉的棋子，眼神阴冷。沈玉白和林婉清以为她这么多年的隐忍，是怕了他们。呵，他们太小看人了，还是太大看人了？

棋盘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，是她当年的诗稿。她记得是那个雪夜写的，写的是雪是雪，风是风，她与谁不相干。当时她觉得人间至苦莫过于此，如今再读，才知全是自欺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