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次觉得不对劲，是上周三的晚上。上完夜班，天都快亮了，林默鬼使神差地又绕回了那废弃多年的纺织厂。玻璃门虚掩着，冷风一吹，发出呜呜的怪声，像是谁在低声哼歌，又像是风箱坏了。他皱皱眉，心想这破厂子晚上邪门得很，赶紧跨进去。

冷。一股子阴冷，不是深秋的凉，是渗到骨子里的寒，好像鞋底踩在冰块上。林默打了个哆嗦，伸手想拧路灯开关，手刚碰到，灯没亮，旁边一个破纸箱突然“啪”地倒地，哗啦啦翻出来几卷报废的电线。他吓一跳，后脖颈子有点发麻，赶紧加快脚步往车间走。

车间里堆满了破机器，像一群沉默的老幽灵。正对大门那台最大的织布机，机架歪斜着，上面挂着块锈蚀的铁牌子，看不清字。林默没在意，拐过那台机器，突然觉得背后有人。他猛地回头——空荡荡的。

“谁他妈的？”他骂了一句，举了举手里的手电。光柱扫过，角落里一个灰影直挺挺地站着，消瘦得跟芦苇秆似的。林默眯眼仔细看，那影子穿着八十年代的老工装，袖口挽着高高的卷头，手里捏着个油乎乎的铁扳手。光一晃，影子“嗖”地就没影了。

林默跟死磕似的在车间里转了两圈，没再发现任何东西。手电光扫到西边储藏室窗户时，他突然看到窗户纸后面晃了一下。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：“喂，小王，你倒是过来一趟啊！我这边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手机突然没电自动关机了。

小王是他厂里的年轻保安，接手没几天就嚷嚷着这厂子晚上闹鬼。林默当时还笑他，说那破地方连耗子都早绝迹了。现在看来……他后背又有点冷了。

“操！”林默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扔，箱子里“当啷”一声，几根扳手砸在地上，激起一阵灰尘。他没管，抄起旁边一把撬棍，直接捅进了那台歪斜的织布机里。随着“嘎吱”一声怪响，织布机猛地向前晃了晃，旁边的铁牌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
林默没去看那牌子，抡着撬棍就往门口走。这次，他没回头，一溜烟冲出了纺织厂，直到工厂大门在身后关上，他才靠在墙上喘气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，冷风把他的单薄衬衫吹得紧贴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