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子宸的目光从站牌电子屏上划过，又落回马路上。雨水把车窗玻璃蒙了一层雾，红绿灯交替闪烁，像极了他现在的心情。手里的公文包勒得他手心生疼，里面是刚签完的合同，甲方那边又临时提了三个附加条款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肉里扎。

“来了啊。”一个湿漉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。

冷子宸侧头，伞骨在街灯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。穿着米色格子伞衣的女生正仰头看他，发梢还在滴水，顺着脸颊划到锁骨，留下弯弯的水痕。她手里还提着个半旧的帆布包，像是刚从学校出来。

“裴娇。”他盯着她眼睛看了两秒，像是在确认记忆没出岔子。雨声太大，她说话时喷出的白气在霓虹灯下像棉花糖一样炸开。

“冷总。”她扬了扬下巴，“火车刚到，站里积水能走吗？我伞太大了。”

冷子宸没接话，直接把伞往她面前一递。“嫌大就收了。”他没动伞柄，水珠从伞面边缘扑簌簌掉在地上。雨水顺着他的西装裤管滑到小腿，裤脚沾湿的地方洇出一团深色墨迹。

裴娇伸手接住伞，指尖碰到他衬衫袖口，两人都顿了顿。她把伞骨往自己这边拉了拉，又把伞面调低半寸，才道：“谢谢啊。不过您要走内圈车道。”

冷子宸挑眉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由远及近，车灯在雨幕里撕开一道白练。司机探出头来喊他名字的瞬间，裴娇拽了拽他的衣角，指尖软软的，像只得了糖的老鼠。

冷子宸皱眉，却没回头。轿车在两米外停住，后座车门打开，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水洼里。“子宸。”沈默捧着个保温杯下车，看到裴娇时眉头皱成了川字，“谁允许你跟在我前面晃的？”

裴娇往冷子宸身后缩了缩，伞骨又往他肩上蹭了蹭。冷子宸这才侧身，挡住她半边身子，皮鞋尖隔空踩了踩沈默的公文包。

沈默愣怔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，保温杯沿水汽氤氲。他转头呵气，“你发烧了还敢淋雨。”

“一点点。”裴娇缩着脖子，把脸埋在冷子宸胳膊里，“火车晚点，没带伞。”

冷子宸低头，她发顶沾到他衬衫第一颗扣子。他衬衫领口有股淡淡的皂角味，比他那身高级羊绒衫土得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