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口像放鞭炮似的又蹦出来了，唾沫星子差点把李岩那张丰收的农民脸上擦出三道口子。“滚，穷鬼，少在这儿杵着，看着就晦气！”

李岩连头都没抬，怀里那本破书像护食的猫崽子似的被他护得死紧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，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，脚上那双草鞋踩得跟破鞋帮似的，偏偏站在那儿，像块烂在街角的抹布，碍眼又恶心。

骂街的是个稠肥汉子，脖子上挂着三个金铃铛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，手里还提溜着串烤鸡腿，油光锃亮。他身边晃悠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，缩着脖子，手里捻着个铜板，咧着嘴对稠肥汉子说道：“三爷，这小子挺硬气啊，一条人命才肯走。要不……”

稠肥汉子手一挥，像赶苍蝇似的，唾沫星子裹着怒气又朝李岩喷了过去：“滚！听见没有，再不滚弄脏了我三爷的地盘，腿给你打断！”

李岩动作慢了半拍，像是没听见，依旧抱着那本破书，摊开的手指还在书页上比划着什么。稠肥汉子一愣，估计也没想过这穷鬼还有脾气，他噗嗤一笑，巴掌就抬起来了。

“啪！”

这巴掌抽得挺脆，抽在李岩脸上，也抽在稠肥汉子的心上。李岩被打得一个趔趄，带着那本书往旁边一歪，差点栽倒，但他立马拉住了旁边一个路过的木摊。

木摊老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，正低头数着铜板，被打过来的李岩像块破布似的蹭了他一身灰尘。老头抬起头，眯缝着眼睛，瞅了瞅李岩手里的破书，又瞅了瞅稠肥汉子，哼了一声：“黄毛小子，活腻歪是吧？”

稠肥汉子被老头一句话噎住了，他那三个金铃铛叮当作响，晃得老头眼睛直了半天。“你……你算老几？”

“老夫与阁下无冤无仇，问老夫算老几，阁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？”老头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子傲气。

稠肥汉子被这老头噎得脸一红一白，他抽了抽鼻子，撸起袖子就要动手。他身边那尖嘴猴腮的家伙赶紧拉住他：“三爷，别跟这老头一般见识，省得惹气。”

稠肥汉子这才收起手，哼了一声，扭头走了。

木摊老头松了口气，朝李岩点了点头，又继续低头数他的铜板。李岩挠了挠头，刚才那巴掌挺疼，但他怀里那本破书却莫名其妙地发热起来，烫得他手心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