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雾像一条巨大的黑色丝带，在航行灯惨白的光晕中缓缓舒展。我缩在船长室狭小的单人床上，听着甲板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轰鸣声，那是引擎不甘的嘶吼，试图撕开这片黏稠的黑暗。

老张头是这艘“丰饶号”的三副，此刻正站在驾驶台边缘，双手紧紧攥着扶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海面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像是要把那片迷雾揉进眼里去。

“老张头，你这又是干嘛呢？”我裹了裹身上薄薄的毯子，也走到甲板边缘。海风吹在脸上，带着一股子腥咸湿冷，钻进骨头缝里。我啐了一口唾沫在脚下，看着它很快被浓雾吞噬，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影儿。

“睡不着。”老张头没回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这雾……不对劲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压着什么话，“我当过二十几年的远洋船员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可这雾……它太厚了，太黑了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问。这迷雾是昨天傍晚突然冒出来的，从海平线一直蔓延到天际线，像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脏污的床单。起初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浓雾天气，可越往深处走，雾气越是不寻常。没有风，浪却越来越凶，船身跟着上下颠簸，像在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。甲板上的水手们全副武装，拿着探照灯，疯狂地照射着前方，可光线似乎被雾气吸收了，连一船之长的驾驶台都照不透多少。

“发动机室怎么说？”我问道。这船要是动力出了问题，那可就真的完了。

老张头身体微微一震，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事。“慢着！”

话音未落，驾驶台的通讯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三副的信号，只有船长和机舱总管能接。老张头脸色一变，快步走回船长室。

我皱着眉跟了过去。船长李建国正焦眉苦脸地对着话筒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旁边的机舱总管老刘，正一边擦汗一边从记录仪上读取着数据。

“什么？RPM在下降？油压不够？”李建国猛地拔下话筒，瞪着老刘，“查！给我查清楚怎么回事！这雾里不能断油！”

老刘缩了缩脖子：“李船长，我……我初步判断是冷却系统可能被外部什么东西刮损了，海水灌进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