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窝头，吸溜口唾沫，把那点渣都吸出来，才舍得扔掉。哎呀，这年头粮食金贵，哪能当垃圾似的扔。

旁边几个婶子正围着八卦，唾沫星子跟雪花一样飞。王翠花眼尖，瞅见李寡妇提着个红漆箱子，快步朝她家去了。哟，这是干啥？寻死觅活啊？
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院的老姑娘王翠花吗？怎么，看人家李寡妇寻死觅活，是想跟着一起啊？”一个尖嘴利腮的婶子挤眉弄眼。

王翠花没搭理，自顾自啃窝头。她自个儿心里清楚，李寡妇那是日子过不下去了。男人三年前在工地摔死了，留下个三岁的娃，又聋又哑，多少男人都嫌弃。现在更是好，部队的干部看不上她，嫌她不能生育，撂下一句“王翠花，你这身子骨，是养不活娃的”，咣当一声门一关，连个回礼都没留，直接把她踹了。

这传出去，街坊邻居都说，王翠花这辈子算是交代了。一个三十多的女人，连个孩子没养活，哪有男人要啊？指不定得在村里抬不起头。

“翠花啊，我看啊，要不你跟李家那丫头走？至少能有个伴儿，还能跟着享享福……”旁边老实的王嫂也劝。

王翠花噗嗤笑了一声，把窝头揣兜里。“享福？享什么福？人家是干部家小媳妇，伺候着呢。我这人啊，命硬，死不了，还饿不死。李家那丫头，也是个狠角色，谁敢要她？”

说话间，李寡妇家院门“哐当”关上了，还带着锁。这动静惊动了整个院儿。探头探脑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
王翠花放下窝头，眯着眼瞅过去。只见李寡妇抱着娃蹲在院子里，背对着人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是要哭。

“哎哟，出啥事了？”王翠花放下心，慢慢挪过去，“嫂子，哭啥呢？”

李寡妇猛地回头，两眼红肿，一看就跟熬了几个通宵似的。“翠花……我没脸见人了。”她声音低得快成了蚊子哼哼。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知道李寡妇男人走得早，孩子又特殊，日子不好过。可没想到，竟是这等结局。

“你别胡思乱想！”王翠花上前一步，“离了男人还能活下去，日子咋过咋过！她不仁，咱们还不能不义吧？”